梦海文学社 | 第一期读书交流活动文字实录

 

活动主题:走进《黄金时代》重拾纯粹的信仰与热爱

分享书籍:《黄金时代》,北京出版集团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,2021年版,王小波著;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,湖南文艺出版社,2017年版,王小波著

活动时间:2026年3月18日(星期三)15:00-17:30

活动地点:广东梦海律师事务所梦想家会议室

主 理 人:广东梦海律师事务所管委会主任龙建林律师

分享嘉宾:

广东梦海律师事务所严国勤律师、阮莉云律师、钟瑜律师

北京市东元(深圳)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刘晓海律师

长春天使之家联合教育机构创始人张建松先生

某企业法务与知识产权负责人谢敏俊先生

 

龙建林

读书交流活动开始前,我们先播放民谣组合房东的猫(主唱王心怡、吉他手吴佩岭)致敬作家王小波的经典作品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。这首歌歌词中超过95%的内容,源自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情书,主要收录在今天我们推荐阅读的另外一部书——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情书集里面。

今天的开场,我们从《黄金时代》的后记(第242页)开始,我个人理解,要深入地了解一本书,先读后记,所形成的印象是比较深刻的。该后记收录于华夏出版社1994年版《黄金时代》,我们这个版本为2021年6月的第二版,此后三年间该书补印21次,足以见得这是一本比较畅销的作品。

《黄金时代》收录的三部小说,有两个共同特征:一是主人公均为“王二”;二是主题均围绕“我们的生活”展开。如书中举例,本世纪初,一位印象派作家展出伦敦风景画引发轰动,原因是画作中伦敦天空为红色。彼时正值工业革命污染最严重时期,许多人未曾留意天空真实色彩,直至观展后抬头,才发现天空确为红色——这便是那批画家所处的黄金时代,与本书所指的黄金时代一样,均有特定时代背景。本书采用第一人称叙述,阅读时需加以区分,王二自称“我就是王二”,但他是小说人物。

下面我建议,我们一起选取书中重要章节进行阅读,建议每人轮流朗读一段,仔细体会文中细节。首先,我们从《黄金时代》第二章第8页开始,请严国勤律师率先开篇,按顺时针顺序依次进行,对本段内容细致研读,之后再开展交流分享。

“我过二十一岁生日那天……拿了自己的衣服,拔腿就走。”(《黄金时代》第二章第8-14页,内容略)

我们刚读完的第二章,是我在读这本书的时候读了好多遍的地方,每次读到这里都会笑出来。

接下来我们再翻到(第62页)开始阅读,这里有个伏笔,现在由我牵头对内容进行朗诵。

“我写了很长时间交代……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。”(《黄金时代》第十一章第62-65页,内容略)

第十一章是《黄金时代》部分的最后章节,这一章节最早连载于1991年台湾《联合报》副刊,1992年收入香港繁荣出版社《王二风流史》。该书最早在内地出版的时间是1994年,目前阅读的是中篇小说《黄金时代》的精华部分,后续还有《三十而立》《似水流年》两部分。《黄金时代》讲述的是1968年前后,北京知青到云南插队初期的生活。类似题材的小说不少,比如现已改编成电视剧,由刘烨主演的《血色浪漫》,讲述的也是北京知青到陕北插队,剧中对钟跃民和秦岭的爱情刻画得十分细致。

当然,也有一些基调沉重的作品,比如作家杨显惠的《夹边沟纪事》,其中的《上海女人》就是以沉重笔触描绘了那个时代。

我们没有将其纳入本次分享,因其笔锋与《黄金时代》差异较大,但核心都是同一时代背景下普通人的生活,也是王小波笔下“我们的生活”。

接下来,我们进入嘉宾交流环节,首先有请广东梦海律师事务所严国勤律师分享。

严国勤

关于王小波的《黄金时代》,我们阅读了开头和结尾部分,这本书以特殊年代的知青生活为背景,讲述了王二和陈清扬冲破世俗偏见、坚守自我的故事。王小波16岁去了云南建设兵团插队,书中那句:“那一天我二十一岁,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,我有好多奢望。我想爱,想吃,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。”道尽了青春最纯粹的向往。

那个年代物质贫乏、劳动繁重,但人们又思想上追求进步,是一个特殊的时代。我们小时候看过很多反映这段历史的电影,比如沈丹萍主演的《被爱情遗忘的角落》,以改革开放前后的贫困山村为背景,批判落后观念与时代困境对爱情、人性、自由的禁锢,歌颂青年一代冲破精神枷锁,追求婚姻自主与美好生活的觉醒。

《黄金时代》反抗规训,捍卫个体自由。在那个年代,作者将两性关系还原为自然、健康、有尊严的生命本能,对抗道德审判与意识形态层面压抑。在当时人们的认知里,他的写法显得有些夸张,专门写小人物的琐事,但背后反映的却是大时代的现实。

我们刚读到“主人公的档案袋慢慢鼓了起来”,人保组对他进行评判,在没有明确的罪名,也没有规范的程序和标准的情况下,只是人云亦云,有人就说他是“土流氓”。这些闲言碎语被整理成文字,变成了认定他是“流氓”的证据。

但是在书中,王小波透过主人公对这种做法表示不满,表达了在人生困境中,坚守真实人性、捍卫个体自由、反抗虚伪道德与世俗规训,守护生命本真与精神尊严。

龙建林

感谢严律师的分享。刚才严国勤律师提到“流氓”这个词,我们作为法律人,或许会从一个全新的视角来看待。在当下的环境里,书中所写的那些事或许让人觉得不可思议,但在当时却是天大的事。正如陈清扬所说:“我前段时间跟王二干过这个事儿,刚开始我只是承认这个事儿,现在我明确说明我干这个事儿是因为我喜欢。”我觉得这句话放在那个时代背景下,无疑是晴天霹雳,她挑战了绝对的权力与权威,陈清扬当时的逻辑是“只要我喜欢你,你就管不着”,而非“你现在批斗我,我就如何”。

所以说,读小说有时能让我们有额外的收获。正如严律师所提到的,当一个人被定性为“土流氓”后,他反而可能变得“无敌”,这是值得我们品味的。

下面,有请谢敏俊先生跟我们分享。

谢敏俊

非常感谢梦海所这个读书会的平台。作为法律人,我们每天都在跟证据、规则、事实打交道,习惯相信这个世界是讲道理的,直到读了王小波的《黄金时代》,书中有个情节让我触动,提到陈清扬本不是“破鞋”,但所有人都说她是“破鞋”,她想证明自己清白,却发现在这个不讲逻辑的世界里,她的逻辑毫无用处。读到此处我在想,我们法律人秉持的“以事实为依据,以法律为准绳”放在陈清扬的时代,该如何遵守?今天我就带着这个问题,和大家聊聊《黄金时代》。

前面这些我称之为“定义”部分,书中第5页第三段有句话:“大家都说你是‘破鞋’,你就是‘破鞋’,没有什么道理可讲。”这句话听起来像流氓话,但仔细想想,这就是那个时代的规则,它不是法律,却比法律更有杀伤力。我们法律人熟悉“疑罪从无”,但在陈清扬的世界里却是“疑罪从有”,没有上诉、申诉的机会,甚至连举证的权利都没有。读到这里,我在想,当规则被扭曲时,人该怎么办?再翻到第14页,书中讲了后续的故事,为了证明陈清扬不是破鞋,王二和她以“伟大友谊”的名义发生了关系,让她名副其实。这个逻辑看似荒谬,但我认为这却是一种极致的反抗,当外部规则彻底荒谬时,他们选择回到身体、回归最真实的感觉,用最私人的真实对抗最公共的虚伪。接下来翻到第27页,这部分内容让我作为法律人读起来特别有感触。这里写到,王二和陈清扬被要求写交代材料,军代表要的是认罪书,要他们认罪悔罪、自我批判。但王二却用近乎科学论文的笔法,把两个人的私事写得像案情报告一样,时间、地点、过程、细节一应俱全,把“交代材料变成了自己的趣事。这让我想到,法律文书其实也是一种叙事,同样的案件,不同的律师写出来的效果天差地别。

换言之,我们手中的笔,其实也是一种权利,能不能让事实被看见,能不能让当事人的道理被理解。在那个年代,王二用他的笔夺回了对自己人生的解释权,他无法改变外部的规则,但他可以决定怎么讲述自己的故事。而现在我们也应该用手中的笔去回应当事人对我们的信任。

我总结一下《黄金时代》给我的启示:第一,要警惕定义他人的权利。我从事公司法务工作,日常工作大部分都是在定义什么是合规或违规,什么是有效或无效,但王小波在这本书里提醒我们,任何定义他人的权利都有可能被滥用,在我们轻易给别人贴标签、下结论时,不妨想想陈清扬被贴上“破鞋”标签的事。第二,要在荒诞中保持清醒。我们改变不了大环境,但至少可以决定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工作、面对自己。像王二,他改变不了那个时代,却用自己的方式解释、消解了权力的严肃性,保住了自己的尊严。

最后我想用第232页的一句话结束分享:“在我看来,人生最大的悲哀在于受愚弄。”作为法律人,我们可能是这个社会最不该受愚弄的一群人,因为我们懂规则、知事实、明证据。但比懂规则更重要的是知道自己为什么遵守规则,比维护秩序更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边。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在漫长的受锤过程中,依然保持21岁那个黄金时代,那种想爱、想吃、想反抗、想真实活着的感动和冲动,谢谢大家。

龙建林

刚才谢总的分享非常深刻,他提到:“让事实被看见,要利用好手中的笔,落笔也是一种权利。”这对我们的启发很大。他还提到要警惕定义他人的权利,要在荒诞中保持清醒,这些都是非常有价值的心得,值得我们反思和学习。下面有请阮莉云律师分享。

阮莉云

大家好,《黄金时代》可以说是我工作以来读的第一本正经文学作品。刚看这本书时,我印象很深的一点是,20世纪末的文学作品对亲密关系的描述如此开放,顺利出版后获得了多奖项,这让我很意外。

回归书本,王小波的《黄金时代》是中国当代文学中反乌托邦、捍卫个体自由的代表作之一。看这本书之前,我担心自己看不下去,因为我语文不好,上学时最怕阅读理解,总怕读正经作品要去琢磨背后的深意,那时候很痛苦。但看了之后发现,王小波先生的文笔很有意思,用冷静戏谑、简洁有力的笔触,能让我清晰地感受到他想表达的东西,不会觉得理解困难。书中用大量篇幅描述了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这一特殊时期下人性的荒诞,让这种荒诞的痛苦在调侃的文字中更具冲击力。这本书以王二二十岁的《黄金时代》、三十岁的《三十而立》、四十岁的《似水流年》为时间线,重点描写了王二与陈清扬、小转铃、线条等几位女性的相处,以及王二母亲对他的影响。

先看二十岁的王二,他被下放到云南当知青,处于玩世不恭、清醒叛逆的状态。我想起自己二十岁时也是这样,比现在更有个性、说话更直接,现在确实被磨掉了一些棱角,但我还是很喜欢当时的自己。那时的王二看穿了时代的虚伪和荒谬,懒得争辩,别人污蔑陈清扬,贴上“破鞋”标签,他不愤怒,只觉得可笑。既然大家都在编谎话,他就顺着这种谎话,继续做所谓的“流氓”,用这种方式反抗舆论的暴力,而他和陈清扬的伟大友谊,是他在黑暗中守住的唯一真实。

到了《三十而立》部分,王二回到城市,过着安稳的上班生活,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,慢慢变成了被世俗绑架的人,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。三十岁的王二,在这样的生活中变得麻木,内心不甘于成为俗人,不甘于上班、应付人际关系、做父母期待的“正经人”,这种生活让他感到窒息和无趣。王二骨子里还是叛逆的,只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,小转铃成了他的精神稻草,只有在小转铃面前,他不用伪装、不用假正经,可以做回真实的自己。王二的三十而立,整体是沉默、压抑、迷茫的,就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,虽然没有正式向生活认输,却已经很累,开始妥协,比如和不喜欢的人结婚,没有了二十多岁时直接对抗现实的叛逆。

至于四十多岁的《似水流年》,王二已经离婚,开始回忆16岁到18岁的少年岁月,描述了他见证贺先生不堪侮辱跳楼、目睹李先生被批斗导致生理损伤并因此留下外号,也描写了他与线条等伙伴的青春躁动和叛逆,串联起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90年代是他的整个人生轨迹。不过我很喜欢线条这样的女生,她身上有一股劲,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不顾一切去追求。我在想,人到四十多岁是不是都会开始怀念年轻时那种热血激情、不顾一切追逐热爱的感觉。我最喜欢的语句,就是刚才我们读到的第9页那段:“当然,我对此有不同意见,在我看来,这东西无比重要,就如我之存在本身。天色微微向晚,天上飘着懒洋洋的云彩,下半截沉在黑暗里,上半截仍浮在阳光中。那一天,我21岁,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,我有好多奢望,我想爱,我想吃,还想在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。后来我才知道,生活就是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,人一天天老下去,奢望也一天天消失,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。可是我21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,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,什么也锤不了我。”读这段的感受,大概就是“有知的痛苦,无知的幸福”。我觉得,无知的时候反而最快乐,有时候知道得越多、肩负得越多,就变得越不快乐,以上就是我的心得,和大家分享。

龙建林

感谢阮莉云律师的分享,阮莉云结合自己的人生经历,真挚又到位。我们读王二、读王小波,很难用一个词概括,但无论是王小波本人、他的经历还是作品,都藏着一种深沉的情感,读完慢慢品味,总能产生共鸣,就像我们今天播放的歌曲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一样,这首歌的作者都是90后,中南财经政法大学2012级本科生。这首歌发行于2016年8月15日,当时他们已经毕业,不约而同地没有从事大学所学专业,而是走上了音乐道路,组成了女子双人民谣创作组合,创作这首歌的契机,是吴佩岭和奶奶有一个共同的话题“守护”,作品改编自王小波的词句。我能从这首歌里感受到他们的深情,也和我们今天的主题契合,我们读王二,要与王小波保持一点距离,聚焦于他笔下人物纯粹的信仰与热爱。刚才阮律师的真情流露,分享了对作品的理解和个人思考,我们说得轻松一点,王二在四十岁时追忆似水流年是有追忆资本的,或者说他的经历确实是可以在40岁的时候开始回忆。因为在那个大家都只是打架的年代,王二做了更为特别的事情,这是他一种很独特的反抗。

下面,有请钟瑜律师跟我们分享。

钟瑜

首先,感谢龙主任创办梦海文学社,在我的印象中,文学社仍停留在西南联大时期的知识分子群体,他们在西南联大期间开展文学研读与交流的场景,那种纯粹的文学氛围令我印象深刻。同时,也感谢龙律师选择了我非常喜爱的作家之一王小波先生的作品。

中小学阶段阅读较多的是奥斯特洛夫斯基的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、查尔斯·狄更斯的《大卫·科波菲尔》、列夫·托尔斯泰的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等,直到大学时期才开始阅读王小波。

我第一次接触王小波的作品并非《黄金时代》,而是《沉默的大多数》,当时便被其独特的表达方式所吸引,随后系统阅读了他的多部作品,包括《沉默的大多数》《一只特立独行的猪》、时代三部曲以及相对冷门的《红拂夜奔》等。因此,王小波在我的阅读体系中占据重要位置。另外,我还读过阿来的《尘埃落定》,这部作品与《黄金时代》在表达上有某种相似性。《尘埃落定》以“傻子少爷”的荒诞视角展开叙述,其中对性场景的描写较为开放,因此读后很容易联想到《黄金时代》,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进一步了解这部作品。

今天的分享围绕《黄金时代》和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展开,主要包括两个方面:第一,王二思维所带来的理性启示。《黄金时代》的故事发生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,在这一背景下,个体尊严与权利在群体暴力与道德审判面前难以保障。在这样的环境中,王小波塑造了王二这一具有反叛精神与理性自觉的人物形象。他不盲从、不迎合,以近乎冷静旁观的态度审视周围的荒谬与疯狂。正如前文提及,陈清扬被诬蔑为“破鞋”,这一情形类似于法律中所谓的“有罪推定”,是缺乏证据与程序,仅凭舆论即可完成对个体的审判。面对这一处境,王二采取既然被贴上“破鞋”标签,便主动“坐实”这一罪名的极端方式,从而形成了小说中上山情节的展开。

第二,在文学层面,这是一种以荒诞对抗荒诞的表达方式,通过荒诞语言揭示现实本质,具有强烈冲击力。这引发了一个理性思考:当规则失序、逻辑扭曲时,与其徒劳辩解,不如通过极端方式使规则自身的荒谬性显现出来。王二思维的价值不在于简单反抗,而在于一种带有解构意味的理性审视,是拒绝既定价值判断,追问其正当性。在无法改变规则的情况下,通过极端参与,使规则的荒谬性被放大并显现。

作为法律人,这种思维进一步引出对经典法学命题“恶法亦法”的反思。

首先,在当下法治体系相对完善的背景下,如何理解法律的权威性与其局限性?“恶法亦法”体现了法律实证主义的基本立场,即法律效力独立于道德评价。而王二思维提示我们更重要的问题在于:在服从法律的同时,如何保持反思,并在执行过程中寻找修正空间。法律并非僵化条文,而是需要被解释、适用并不断激活的规范体系。法律人的职责不仅在于遵循法律,更在于通过理性审视,对法律进行合理解释与审慎适用,使其回归公平正义的价值基础,最大限度实现权利保障与秩序维护,这是王二思维带来的核心启示。

其次,是关于“先入世,后出世”的阅读方法。律师职业的一大特点在于案件类型复杂多样,每一案件背后都是具体的人生经验。在代理过程中,律师接触到的人生维度往往远超一般人。因此,需要一种“入世”与“出世”相结合的能力。所谓“入世”是以同理心深入案件,理解当事人的处境与情感;所谓“出世”是从个案中抽离,以理性视角审视整体结构,连接两者的关键在于阅读,通过阅读可以跨越时空限制,进入不同文明与时代,从而获得思想层面的扩展与深化。在职业初期,由于人生经验有限,处理部分案件时难以形成真实感知,亦难以充分理解案情。但通过持续阅读,无论小说还是散文,都能够进入他人的经验世界,拓宽自身的理解边界,从而更准确地把握案件背后的人性复杂性,这也是阅读的重要价值所在。

最后,推荐几部反复阅读并产生深刻共鸣的作品:西亚·马尔克斯的《百年孤独》、路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、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、阿来的《尘埃落定》和维克多·雨果的《巴黎圣母院》。之所以更倾向于中国文学,是因为翻译文学可能存在翻译背景,背后的文化影响理解有隔阂,而母语写作更易引发直接的情感共鸣。谢谢。

龙建林

感谢钟瑜律师的分享。关于推荐书目这一点,其实大家有些不谋而合。最初,我们确实考虑从《百年孤独》开始阅读,但后来和晓海律师沟通时,我提出一个顾虑,如果第一次活动就选择《百年孤独》,可能会给大家带来很大压力。这部作品篇幅较大,人物众多且名字复杂,虽然故事主线非常独特,但整体阅读负担较重。仅围绕这一部作品进行导读和讨论,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,后续才能完成基本阅读并开展有效交流,否则讨论质量难以保证。此外,我们也考虑过《平凡的世界》,该作品分为三部,总体量约一百万字,人物塑造更加写实,相较于王小波作品中的人物,更贴近现实生活。从阅读压力来看,同样具有一定挑战。不过,《平凡的世界》已经纳入既定计划,目前已安排推进,并将邀请湖南大学岳麓书院的一位博士进行专题分享,预计年内落地。至于《红楼梦》,其经典性毋庸置疑,但完整读完的人并不多,我是在小学四年级时读过一遍,当时以儿童视角理解,与现在的阅读体验差异较大,当年阅读的是线装本的竖排版本,阅读体验也较为特殊。

总体而言,这些作品都属于文学经典,未来会陆续纳入阅读计划,在活动形式上,我们内部已达成共识,文学社不宜仅开展大规模活动,更应以小范围、深度交流为主,采取较为自然的方式推进,发布通知、开放报名,但不进行额外动员。参与者应基于兴趣自主加入,只有真正愿意投入时间的人,才能形成有效交流。

接下来,继续今天的分享环节。张建松先生的参与方式较为特殊,他目前在长春,通过连线方式与我们互动。今天的主题不仅是读书,也包括“走进王二的世界”,探讨纯粹生命、信仰与热爱。因此,今天我们邀请张建松先生进行分享,并不局限于《黄金时代》或具体文学内容,而是更期待他从个人经历出发,进行更为全面地表达,谈一谈这些年来的思考、实践,以及他所理解的生命、信仰与热爱。

张建松

很高兴有机会以线上的方式和大家交流,我们班当时有150多名同学,大多数法律硕士毕业后都从事了与法律相关的工作,而我一直没有真正进入法律行业。我个人来自山东,求学来到东北,后来因信仰成为基督徒,在当地结婚、生子并定居至今。目前主要从事自闭症儿童的康复与教育工作,属于非营利性质的实践。

在当下强调物质、效率与功利的环境中,这种对文学的纯粹热爱显得相当遥远,在阅读王小波的作品时,也会产生类似的感受。他的写作在某种意义上与当下时代并不完全契合,缺乏明显的功利价值,但文学社的意义恰恰不在于功利,而在于其对人心潜移默化的影响。当我阅读王小波的作品时,更关注的是他的理性特质,这与他的成长背景有关,其父为逻辑学家,使他自小接受理性训练,无论是书信还是小说人物,都呈现出纯粹、自由、真实而热烈的精神状态。与之对比,当下人们在表达时,往往过度顾虑外界评价,从而不断压抑与修饰内心,形成某种自我遮蔽。而王小波的文字则具有高度的真实感,他在生活中也并不在意外在形象,衣着朴素、发型随意,但内心世界却极为丰富,其留学经历也使他形成了对自由与人性的尊重。这种人格状态往往令人向往,但现实中却较难真正实现。

就我个人而言,曾经也是较为功利导向的人。之所以选择法律专业,主要基于就业与收入预期。在这一过程中,通过建林的引介,我参加了一位牧师讲解《圣经》的活动。在最初阶段,我参与其中的目的仅在于了解西方文化与思想,但在持续接触中,其解释体系的逻辑性逐渐影响了我,使我开始反思既有的世界观,并意识到其局限性,我开始重新思考人生意义。正如王小波所言,人生的痛苦往往源于“对无能的愤怒”,个体拥有大量欲望与计划,但能力有限,同时又受环境制约,难以改变现实,在这种张力之下,有人选择消极对抗,也有人保持内在动力继续前行。

对我而言,信仰提供了一种面对现实的力量,使我能够重新审视环境与选择。例如,我的两个孩子并未进入传统公立教育体系,而是通过在家教育与合作式学习的方式成长。从功利角度看,这种路径并不具备明显经济回报,但却能够切实帮助部分儿童及其家庭。可以说,我当前的所有选择均与信仰密切相关。如果没有信仰的介入,我的人生路径大概率会回到既定轨道,如毕业后回山东,考取公务员,或从事法律相关职业。但信仰使我重新评估人生、职业与金钱的意义,从而形成当前的生活状态。

进一步而言,我对信仰的理解也经历了转变。在接触更广阔的信息后,我逐渐意识到原有认知的局限,从完全否定信仰,到尝试中立理解,再到最终接受一种“基于理性但又超越理性”的认知路径。与王小波的理性不同,信仰在某种程度上引入了一种超越理性的信心视角,使我对世界的理解发生根本变化。这种转变也赋予我对抗环境压力的能力。在当前教育与社会竞争高度内卷的背景下,许多人虽意识到问题,却难以作出改变。而信仰使我能够主动选择一条更为边缘但内在一致的路径。

最后,简单介绍一下自闭症群体。自闭症通常源于先天性的神经发育障碍,属于生理性而非心理性问题,常伴随智力、语言、行为及社交方面的困难。在一般社会评价体系中,这一群体往往被视为“缺乏价值”。若以极端功利主义标准衡量,甚至可能被视为可被放弃的对象,但如果基于“每个人都具有固有尊严与价值”的前提,则结论完全不同。在科学干预下,自闭症状可以得到缓解,但难以完全治愈。这意味着其家庭长期承受巨大压力,从最初对正常成长路径的期待,到逐步接受现实,往往经历显著心理落差。该群体规模并不小,在中国约占1%,由于外表通常无明显异常,在社会交往中容易被误解。不同于肢体残障者能够直观引发同情,他们更容易被忽视。因此,我们基于对弱势群体的关注,持续开展相关工作,至今已有十年。

龙建林

感谢张建松先生的分享,真的很难得,我们时隔十年后,还有这么一个深入交流的机会。刚才张建松先生提到文学对于滋润人心的作用,提到了对信仰的认识,特别是说我们当我们选择相信,超越了理性的前提。也提到过关于自闭症,坦率来说,关于自闭症的群体,我们可能接触的会相对少一些,但是这个群体的绝对数量是很大的,所以说非常敬佩建松先生,在过去的十多年的时间里,坚持在做一件我理解是很困难但是很伟大的事情。前几天我们律所发了一个推文,报道我坚持无偿献血15年。从我个人的体验来说,在张建松先生做的这个事情面前,无偿献血其实是微不足道的“举手之劳”而已。但是,不管怎样,有些东西我们认准了就要去做,并且让需要的人被大家看见,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才有可能发生改变。

所以今天这边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,就是也期待着我们在这一个读书的场合,能够基于我们的信仰、热爱去谈一些更贴近我们现实的问题,包括我们所从事的事业、当然也包括任何需要值得尊重的信仰。在这个层面上,张建松先生所从事的事业,跟王小波先生笔下的王二、王小波先生本人和李银河先生之间的爱情,都那么真挚,那么热烈。所以这一点上我们需要向你学习,再次感谢你。

下面开始是自由发言的环节,我们不害怕沉默,但也鼓励大家发言。下面有请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的大才子刘晓海律师发言,大家欢迎。

刘晓海

今天我看大部分都是很年轻,90年代我上大学的时候是很喜欢看海子的诗,我也自诩为“文学中年”,今天围绕《黄金年代》谈一下自己的感想。

首先第一个感想就是梦海文学社,我非常赞成觉得读书会的意义、文学的意义是无用之用。《黄金时代》这本书对我而言,其实我没怎么看过正经文学,这个词是王小波的专用术语,他不叫严肃文学而是叫正经文学。在读的过程中,我突然发现在律所工作时突然之间静下心来看这些正经文学,或者叫纯文学。他带给我们的感受是无与伦比的,参加这个读书会本身对我自己而言是非常有意义的,他是告诉我们在我们一成不变的生活里,我们要主动地做一些跟日常轨迹不一样的东西,这个我觉得也是文学社读书会的意义所在。作为一家律师事务所能够有人组织这个事我觉得最重要的。自从去年第一次来到梦海所之后,我对咱们梦海所一直都印象非常好。

回归主题,三十而立章节里面正恰好有一段话,我觉得很契合我这个主题,第80页:“我在实验室里踱步,忽然觉得生活很无趣,它好像是西藏的一种酷刑,把人用湿牛皮裹起来。放在阳光下曝晒,等牛皮刚硬收缩,就把人箍得乌珠迸出。生活也如此如是,你一天天老下去,牛皮一天天紧起来。这张牛皮就是生活的规律,上班、下班、吃饭、排粪,连作案也是其中的一环,一切按照时间表进行。”实际上,现在你们大部分还年轻,对这段还不会有太多的共鸣,像我这样人到中年觉得王小波这段简直不要太传神,用一张湿牛皮裹住,我们就在太阳底下铺上,感到一天这个牛皮比一天的紧。

我们这样的读书会好比是一场雨,或者说哪怕是人造的这个设施也好,它使裹在我们身上的牛皮变柔软了,这就是本身这个读书会的价值。回到《黄金时代》这本书,零碎地讲这个感想。一是王二和陈清扬所处这个年代,肯定是很荒唐的年代,我们现在其实在公开场合,大家往往用荒唐的年代来指代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期间。一部好的作品,我觉得它就是能够跨越时代的,我们哪怕不在他所处的年代,我觉得它对于任何时代都是适用的,做刑辩的法律工作者可能感受更加直观。

我们回到小说,我觉得那个时代不管是王二还是这个陈清扬,实际上他们都没有找到有效的破解办法,当大家把“破鞋”当高帽子戴上他的时候,他们反应要么就是辩解我不是破鞋啊,要么一反其道而行之,实际上我觉得真正有效的办法,我们要去解构这个概念本身。这跟书里大量的这种亲密描写是有关的,那为什么很多作家他都喜欢来描写两性关系?我觉得最主要的就是一种欲望,它本身是生命力最好的一个,比如食欲没有那么有代表性。有效的办法我们是要回到概念本身。“破鞋”这个标签它成不成立呢?为什么我有正常的这种欲望,把它表达出来,它会变成一个破的事情?如果我们不去解构这个概念本身,无非就是两种应对,一种我真的是不去满足这种欲望,那这个正好中了他的圈套,因为我不去发生不正当关系,我就不应该贴上“破鞋”标签,那我就符合了大众的这个道德要求,这不就正好中了他的圈套。我们是要回归到这个概念本身,所谓“破鞋”的标签它有理由吗?它没有理由的,回到我们今天的启发,就是我们要勇于去解构概念的本身。

此外,我想讲的第一个观点,是关于《黄金时代》的出版背景。这一点与前面提到的观点是一致的,即有必要反思当下文学作品的表达尺度呈现出收缩趋势。在重读这部小说时,我专门查阅了其出版过程。之所以这类作品能够在20世纪90年代问世,一方面与当时整体文化环境相对开放、活跃有关;另一方面,也与一位关键人物——赵洁平密切相关。当时《黄金时代》最早在台湾出版,赵洁平作为国内的文学编辑注意到这部作品,并有意将其引入内地出版。在推进过程中,这一选题并未获得常规审批支持。据相关说法,他是在总编辑出差期间采取“先斩后奏”的方式完成印刷,使既成事实得以保留,从而让这部作品最终进入公众视野。尽管过程曲折,但正因如此,我们今天才有机会读到这部作品。从当下环境来看,类似的出版路径已较难实现。我在成为执业律师之前,也曾长期进行写作,运营过公众号,并产生过较高阅读量的文章。但相关账号很快难以持续运营,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持续创作的动力。进入法律职业后,也更加需要谨慎表达。

因此,《黄金时代》的存在本身具有某种象征意义。从某种角度看,当下的文化表达环境与过去相比,确实发生了变化。是否构成“倒退”可以讨论,但可以确定的是,类似作品的创作与传播难度显著增加。即便能够创作出来,其广泛传播也面临较大限制。在这一现实背景下,或许更可行的路径,是回到个体层面进行回应。不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,关键在于个体是否能够找到自身的应对方式。其中之一便是持续接触严肃文学或纯文学作品,通过阅读维持思想与精神层面的张力,从而形成对现实的某种抵抗。基于此,我也祝愿我们梦海的文学社越办越好,也希望有更多这样一期又一期的读书会。

张红婷

我一直以为离开了学校,离开了象牙塔,可能就很少会有这样纯粹的地方去畅所欲言。我平时很不喜欢读文学作品,无论这个文学作品写的是国内还是国外,或是哪个时期,我总觉得文学作品里有一种压抑、悲伤的叙事。我会觉得文学故事总是让人难过,因此很难像钟瑜律师一样在阅读中共情,我可能是拒绝去共情的一个人。一开始读这本书很难受,我感觉王二他赤条条的就闯入了我的视野,包括他那个所谓“破鞋”标签的理论逻辑,都跟我以往学习的逻辑推断完全不一样,所以读下来很艰难,直到刚刚各位与谈嘉宾一一道来的时候,我才觉得自己开始读懂《黄金时代》。

严国勤律师结合时代背景讲述自己家哥姐的经历,很好地给我做了阅读背景细节化的补充。说实话,我是一个情怀没有那么大的人,不太关注历史,关于那个年代的了解不够具体,但是在严国勤律师的叙述里面,我就一下子把王二时间表上面的很多事情都对上了。

然后谢敏俊先生的分享提到这部作品里的反抗,王二以写自己的叙述方式对抗,我在阅读当中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的地方瞬间就明晰了。

阮莉云律师给我的启发是,读书其实可以更真诚的,更贴近自己当下的生活去思考,同时思考文学的自由度到底以什么为限。到钟瑜律师说要在阅读当中去共情的时候,我一开始对读书的抗拒也开始消解了。

最后张建松老师分享他个人经历的时候,提到他从法学教育转向投入到公益的自闭儿童援助帮助当中,让人非常感动。

这次的读书会全程参与下来有一个特别大的感触:我去做文学的阅读,可能也像刘晓海律师说的一样,要做一些跟日常轨迹不一样的事情。我此前一直都是只接受自己喜欢的,看自己想看的,因此也特别局限。这一次读书会对我来说是全新的尝试,在大家的陪伴下终于把多年前想读的《黄金时代》读完了,非常感谢在座的每一位老师,我听完了大家的分享非常受益,感觉自己很多稚嫩的想法,甚至思想上的局限被打开了。也期待以后有更多的机会跟大家一起学习,非常期待我们的未来!谢谢大家。

龙建林

张红婷实习律师是我们律所的小伙伴,入职时间不长。当初我和刘有华律师一起面试她,她最打动我的一点,是她系统研究了“自然法”。她对这一领域有过系统了解。如果一个人关注过自然法,对法律与道德的关系,乃至信仰问题,通常会形成更深层的理解。因为自然法与更高层级的规范存在关联,是高于人定法的。借此也延伸说一点感受,我们希望每个人在这里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收获。读书这件事,表面看起来并不功利,但我最初推动文学社,还是带有一定功利性的。我们刑事律师接触的客户相对特殊,大多数都是身陷囹圄、失去人身自由的人,但我们发现,即使在极端处境下,我们的客户仍然会通过阅读与更宏观的历史与思想建立联系。这也是我所说的“功利性”——组织文学社并不是为了某一天在执业中“用得上”,而是为了在需要时具备理解与对话的能力。从更长远看,很多看似“无用”的东西,最终都会产生影响。

文学正是如此,它以一种“润物细无声”的方式,塑造人的思维与表达方式。这也涉及“入世”与“出世”的问题,我个人有两段不同的求学经历:在中南大学读本科期间,学校强调“经世致用”,即一切以实际效果为导向。而在吉林大学读研究生期间,学校则更强调开放与探索,两种思维路径差异明显。而文学更接近后者不提供标准答案,而是引导理解与思考,在实际工作中,这种差异同样存在。

有些内容在当下可能显得“无用”,但在我们需要系统表达或深入研究时,又会重新被调用。例如,当需要撰写论文或处理复杂问题时,这些积累就会体现价值。很多经历在当下未必显现意义,但会在长期产生影响。某一次读书会、某一本书,甚至某一次讨论,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个节点,对判断与决策产生作用。因此,无论是在文学世界还是现实世界,我们所获得的,并不完全是即时可见的结果,而是一种长期积累后的结构性影响。

陈纹封

在参加读书会前,我的成长与“文学”几乎绝缘。闭塞的乡村与匮乏的阅读氛围,除了课本难以接触到任何书籍。直到偶然读到《绝代双骄》,我才第一次感受到长篇叙事的魅力。但初高中被升学压力裹挟,大学又读了理工科,始终缺乏文学的启蒙与熏陶。文学于我,是一片贫瘠的土地。

正因如此,梦海文书社的创立与本次读书会,绝非附庸风雅,而是一次主动的“灌溉”。渴望弥补自身的匮乏,也希冀在忙碌的律师工作之外,创造一个可以抽离的空间,与内心安静地对话。

这恰恰是活动的核心意义与价值:它不追求功利的产出,只提供一种纯粹的“在场”可能。通过共读与分享,我们得以跨越时空,与作者,也与彼此展开深入的交流。在快节奏的日常里,文学帮助我们抵抗精神的消磨,扩展有限的人生经验。每一次专注的阅读,都是一次自我修复与精神补充。

愿我们都能在这里,为自己找回精神的根系,让内心不再贫瘠。

周洁

在阅读黄金时代时,我常常会将书中的故事与现实生活进行对照,尤其是在20岁到30岁、再到40岁的不同阶段,这种对应感尤为明显。在读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时,有一句话不断让我回到对《黄金时代》的思考人可以拥有什么样的生活,大意是岁月如流,如同明月当空,照耀着每一个人,但每个人的生活却各不相同。我更倾向于认为,所谓命运,是由过往经历所构成的,包括遇见的人、经历的事以及读过的书,这些共同决定了当下的选择。

从个人处境来看,我正处在三十岁左右的阶段,因此更倾向于从女性视角观察人生路径。现实中,不同女性的选择差异很大:有人在二十多岁结婚,有人经历多次婚姻;也有人选择独自生活,独立度过一生。还有一些人,在尚未退休或刚退休时便已离世。这些差异,使我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人生路径的多样性。有一次在海边跑步,遇到一位退休老人,他骑着自行车探索新的环境,主动询问路线。这让我意识到,即便在晚年,生活方式仍然存在多种可能。相比之下,也有一些老年人选择固定的生活节奏:买菜、做饭、休息、打麻将、看电视。不同选择构成了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。这些现象说明,人看似拥有选择,但实际上,每一种选择都深受过往经历的制约。例如,我曾劝说亲属改变其婚姻选择,或建议长辈调整生活习惯,但往往难以奏效。这意味着个体之间很难真正干预彼此的人生路径。

因此,我更倾向于认为:人生的起伏具有普遍性,但个体在其中的体验感,是可以通过一定方式进行调节的。例如,通过阅读、倾听他人经历、反思自身经验,可以在面对选择时获得更多视角,从而提升判断质量。

何锦俊

从文学鉴赏角度看,这部作品也具有一些值得注意的特点。

首先,在人物设置上,虽然出场人物较多,但真正具有明确姓名并反复出现的核心人物较少,主要集中在王二等少数角色。

其次,在对权力或组织的描写中,作者往往不使用具体名称,而以“政委”“组织”等泛化称谓代替。这种处理方式,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个体指向,强化了对整体结构的隐喻性表达,可以理解为一种具有批判意味的文学手法。

此外,从阅读体验上看,这部作品在叙事方式上具有较强的“镜头感”。它更倾向于局部聚焦,而非全景展开,这让我联想到王家卫导演的《花样年华》的影像风格。该电影通过局部空间、细节画面以及限制性视角进行表达,而非宏观叙事。《黄金时代》在某种程度上也呈现出类似特征,通过有限视角构建整体氛围。当然,两者在主题深度上存在差异。《花样年华》更侧重情感表达,而《黄金时代》则延伸至对特定历史语境的反思。但在表现手法上,二者确实存在一定的相似性。

曾韵儿

我也分享一下对黄金时代的看法。相较于在座各位,我的阅历和职业经验还不够丰富,难以从更多现实维度进行联结。但在阅读过程中,我产生了非常强烈的情感冲击,甚至可以说是被深深打动。尤其是在人物塑造方面,王小波笔下的女性形象极为鲜活。无论是陈清扬,还是线条、小转铃、二妞等角色,都具有独立而完整的人格,每一个女性人物都具有自身的生命力和表达空间。

在阅读第一篇时,我已经情绪失控,甚至落泪。作品表面上充满讽刺甚至带有某种刻意“贬损”的叙述方式,但最终却指向一个极为纯粹的爱情主题,这一反差带来了强烈的震撼。当然,这只是我个人较为直观、可能也较为浅层的理解。

在众多人物中,我认为作者着墨最多、塑造最深刻的,仍然是陈清扬。她在26岁时,作为北大医学生下乡成为知青,却被周围人贴上所谓“破鞋”的标签。在这一语境下,她所承受的,正是一种典型的污名化机制,尤其带有明显的性别指向。从当代视角来看,这种现象可以理解为对女性的道德规训甚至羞辱。在小说中,陈清扬并未通过辩解来摆脱这一标签,而是与王二以一种极端甚至荒诞的方式进行回应,用“坐实”来对抗指控。这种以荒诞对抗荒诞的方式,既具有反讽意味,也构成了一种对既有秩序的挑战。值得注意的是,在叙事结构中,陈清扬并非被动角色。

相反,她逐渐从最初的困惑与压抑,转向一种超越标签的状态。例如,在被批斗的情境中,她通过调整发型以配合“被控制”的姿态,表面上是顺从,实则呈现出一种与情境分离的心理状态。她“看到了所有,但不再理解”,并逐渐将外界评价与自我认知切割开来。这种转变,使她最终超越了“被定义”的处境。

在我看来,陈清扬这一形象具有高度张力:她既承受压迫,又在过程中形成某种内在自由。她的情感是丰富的,她的身体是有行动力的,她整体呈现出一种极具生命力的状态。至于让我产生强烈情感共鸣的,是小说后段的反转。作者在前文不断铺垫所谓“罪证”的严重性,但最终揭示的却只是“爱”本身。这种反差极具冲击力:在一个充满审查与否定的环境中,真正无法被容纳的,并非所谓的“罪行”,而是“爱”的真实存在,也正是在这一点上,我感受到作品的核心张力,在一个缺乏情感与自由的环境中,真正的爱反而成为最具颠覆性的存在。这种表达,使整部作品在荒诞表象之下,呈现出一种极为纯粹的情感内核。

龙建林

时间过得很快,我们的活动已经持续两个多小时,既定的议程已经全部落地。真的非常感谢大家,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,大家能够抽出宝贵时间参与这样一个没有直接经济回报的活动,本身就非常难得。作为本次活动的主理人,我对此表示诚挚感谢。

关于文学讨论的意义。我们围绕同一主题展开交流,但每个人的收获必然不同,这种差异本身具有价值。同时,这些个体性的理解也具备分享与交流的空间。刚才各位的发言,虽然视角各异,但在某些层面上仍然能够形成共鸣。

最后,我个人给大家一个承诺,我会牵头推动该活动持续开展,至少每年组织4场,相关安排也已在律所红头文件中明确,我们希望通过制度化方式,将我们所认同、所追求的内容固定下来,并长期坚持。接下来是对后续活动的安排与预期。下一次活动原则上将在三个月后举行,也可能根据实际情况提前。希望在座各位能够主动参与策划与分享,可以提前报名,提出主题,无论成熟与否均可。活动将采用轮值方式,由不同成员承担组织或主讲角色,具体安排可根据报名情况适当调整,但总体目标是实现广泛参与。时间上,初步考虑固定为每季度第三个月的第三周周三下午三点,以便形成稳定节奏。同时,活动将继续保持开放性,围绕文学,同时延伸至各自所关注、所坚持、所热爱的内容,逐步深化理解与交流。此外,借此机会,也希望将交流从读书延伸到更现实的支持层面。例如,对张建松先生长期从事的自闭症儿童矫正事业,后续可以探讨在各自能力范围内提供实际支持,并推动更多人关注和参与。

关于“人可以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”这一终极问题,或许我们没有确定答案,但我15岁的时候写下过这么一句话:“人的一生会留下很多遗憾,但是只要我们更热情一点,更努力一点,我们的遗憾可能会稍微会少一些,包括我们这样的交流的机会,还会更多一些。”

再次谢谢大家!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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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建时间:2026-04-21 15:21